我卖掉闲置的法拉利后,发小急了:你把我下个月的婚车卖了?我愣了3秒后回怼:这车登记在我名下,你有什么资格说
引言
当我在二手车交易合同的末尾签下“沈屿”这两个字时,我以为自己终于卸下了一件昂贵的闲置品,以及附着其上的、关于速度与虚荣的最后一点执念。
我从未想过,这辆静静等待过户的法拉利488,竟是一枚早已埋在我与陆哲二十多年友情深处的定时炸弹。
直到他那通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咆哮从听筒里炸开,我才在长达三秒的死寂中幡然醒悟:有些善意,会被理所当然地溺爱成歹意。
01
下午四点,阳光穿过金融中心顶楼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,将空气中的微尘染成金色。
我刚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,指尖还残留着敲击键盘后轻微的麻木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车行经理程开发来的消息,言简意赅。
"屿哥,手续全部办妥,尾款已到账。那台488,新主人爱不释手。"
附带一张图片:我那辆 Rosso Corsa 红色的法拉利停在新车主的车库里,与一旁的几台豪车相映生辉,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骄傲孩子。
我回了个"辛苦",然后将手机屏幕熄灭,丢在铺着小牛皮的办公桌上。
没有半分不舍,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。
这台车,买来三年,总里程不到两千公里,多数时间都盖着防尘布,在别墅车库里安静地吃灰。
每年的保险、保养费用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,对于已经习惯了乘坐专车和地铁出行的我来说,它更像一件麻烦的收藏品。
卖掉它,是一个纯粹理性的商业决策。
就像我过去在M&A领域做过的无数次资产剥离一样,冷静,且高效。
我端起手边的,浅酌一口,咖啡豆馥郁的柑橘与花香在味蕾上绽开。
窗外,城市的轮廓线在暮色中逐渐模糊,华灯初上,勾勒出另一番钢铁森林的繁华景象。
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,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。
我习惯性地划开接听,还没来得及开口,一阵歇斯底里的质问声就从听筒里喷涌而出,带着电流的嘶嘶声,仿佛要将我的耳膜洞穿。
"沈屿!你什么意思?你把那台法拉利卖了?"
陆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,全无平日里在我面前的随和。
我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,皱了皱眉:"是。今天刚办完手续。怎么了?"
"怎么了?你问我怎么了?"电话那头的陆哲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,他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,"你把我下个月的婚车卖了?沈屿,你是不是故意的?是不是见不得我好?"
婚车?
我的大脑宕机了三秒。
记忆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强行拉扯回几个月前的一次饭局。
当时陆哲带着他的未婚妻林菲菲,宣布了婚期。
席间,林菲菲看着我手机屏保上那辆红色的488,眼睛发亮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"屿哥,你这车太帅了,下个月阿哲接亲,就用它当头车吧?肯定特有面子。"
当时我正忙着给他们倒酒,闻言只是笑了笑,随口应了句:"行啊,没问题。"
在我看来,这不过是朋友间一句客套的场面话。
就像别人夸你的衣服好看,你总会客气地说"下次借你穿"一样。
我从未想过,陆哲和林菲菲会把这句客套,当成一个板上钉钉的承诺。
一个可以让他们理直气壮地来质问我的、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。
三秒的沉默,在电话两端被无限拉长。
我的惊讶、错愕,在陆哲听来,或许成了默认和心虚。
他的声调更高了,充满了委屈与被背叛的愤怒:"我到处跟亲戚朋友吹牛,说我发小拿法拉利给我当婚车!请柬都发出去了!现在你让我怎么办?让我怎么跟菲菲交代?跟她娘家人交代?沈屿,我们二十多年的兄弟,你就这么对我?"
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密集的鼓点,敲打着我的神经。
我放下咖啡杯,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,转动椅子,面向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。
长久以来,因为家庭出身的差异,我在与陆哲的交往中,总是不自觉地扮演着付出更多的一方。
从学生时代的饭卡,到他工作后第一套房子的首付,再到他创业失败后的窟窿……我的慷慨,似乎让他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:沈屿的,就是我的。
或者说,只要我开口,沈屿的就应该是我的。
而我,出于对少年时代那份纯粹友情的怀念与珍视,一次次地默许了这种不对等的关系。
但这一次,性质完全不同。
这不是一顿饭,一件衣服,甚至不是一笔可以偿还的钱。
这是一辆价值数百万的资产,更重要的,是它背后所代表的、不容侵犯的个人所有权。
我的思绪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冷却和重构。
过去那种温和的、迁就的态度,如同被冰封的湖面,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。
我重新将手机贴近耳边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份法律文件:"陆哲,我纠正你几个逻辑错误。"
电话那头,陆哲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他或许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。
我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"那辆法拉利488,车辆登记证、行驶证、购车发票,所有法律文件上的名字,都是沈屿。它是我个人名下的合法财产,我有百分之百的处置权。"
"第二,我从未与你或林菲菲签订过任何关于‘婚车使用’的书面或口头协议。几个月前饭桌上的一句玩笑,在法律上不构成任何形式的要约或承诺。你单方面对外宣布,是你个人的行为,其产生的任何后果,理应由你自己承担。"
"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"我顿了顿,透过玻璃的倒影,我能看到自己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,"这车登记在我名下,我卖掉我自己的东西,你有什么资格,用这种质问的口气来对我说话?"
02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我能想象得到陆哲此刻的表情,大概是震惊、错愕,以及一种被冒犯的恼怒。
在他二十多年的认知里,我沈屿,从未用如此冷静且不近人情的口吻对他说过话。
"沈屿……你……"陆哲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但已经不复刚才的歇斯底里,转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涩,"你跟我谈法律?我们是兄弟啊!二十多年的兄弟!"
"兄弟?"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,"兄弟的定义,是相互尊重,而不是把对方的善意当成予取予求的银行。陆哲,你扪心自问,这些年,你把我当过需要被尊重的兄弟吗?"
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切开了我们之间那层看似牢不可破的"友情"外衣,露出了下面早已失衡的真实关系。
陆哲语塞了。
他或许想反驳,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论据。
因为事实不容辩驳。
从我十六岁那年,父母因海外投资成功,家境骤然富裕开始,我和陆哲之间的天平就开始倾斜。
他家里条件普通,父母是双职工,为人朴实。
少年时代的我们,穿着同样的校服,吃着一样的食堂,友谊纯粹得像蒸馏水。
可当金钱这个变量介入后,一切都开始变质。
我记得,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变化,是在高考结束后的暑假。
我邀请他去欧洲毕业旅行,一切费用我包。
我当时还觉得是他父母太客气,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老一辈人最朴素的自尊与清醒。
可陆哲本人,却在一次次的"半推半ruò"中,逐渐习惯了我的付出。
他大学的生活费,有一半是我转的;他追第一个女朋友,买礼物的钱是我出的;他毕业后找不到理想工作,是我托关系把他安排进一家不错的公司;他要结婚,首付差三十万,也是我二话不说补上的。
我做这些,一开始是出于朋友间的义气。
后来,变成了一种习惯。
再后来,变成了一种维系这段"不平等友谊"的责任。
我害怕如果我停止付出,我们之间就连这层虚假的面具都将不复存在。
而陆哲,也从最初的感激、不好意思,变成了后来的心安理得,甚至理所当然。
就像这次的法拉利事件。
他根本没有"借"的概念,在他的潜意识里,我的车,他想用,就理应能用。
我卖掉它,就是侵犯了他的"权益"。
"沈屿,你变了。"许久,陆哲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带着浓浓的失望,"你现在有钱了,开始看不起我们这些穷朋友了。不就是一辆破车吗?对你来说九牛一毛,对我来说却是我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!你怎么能这么自私!"
"自私?"这个词让我觉得有些荒谬,"陆哲,那辆车的购置税和三年保险,加起来超过四十万。这笔钱,够你现在住的房子那三十万首付了。我用它来给你当婚车,油费、磨损、潜在的风险暂且不提,光是耽误我卖车的最佳时机,损失的折旧就可能高达六位数。这些,你考虑过吗?"
我不是在跟他算账,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成年人世界里最基本的经济学常识。
"我……"陆哲显然没想过这些,他只是本能地反驳,"那能有多少钱?再说了,我们这关系,谈钱不就伤感情了吗?"
"伤感情?"我几乎要笑出声,"现在是我在跟你谈钱吗?是你,为了你所谓的‘面子’,在绑架我的个人财产,绑架我们之间所谓的‘感情’。陆哲,面子是自己挣的,不是靠借别人的光来装点的。"
我的话像一记重锤,彻底击碎了陆哲最后一点侥C幸心理。
他终于意识到,今天的沈屿,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变得急促,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怒火,寻找着新的攻击点。
"好,好,沈屿,你厉害!你了不起!"他的声音开始发颤,"你现在是大老板了,我高攀不起了!但你别忘了,你十六岁以前,是谁每天陪你打球,是谁在你被小混混堵的时候帮你挨了一拳!你富了,就把过去都忘了是吗?"
他又开始打感情牌,试图用旧日的情分来对我进行道德审判。
这是他惯用的伎俩,也是过去最能让我心软的伎俩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。
"我没忘。"我的声音依旧平静,"你帮我挨那一拳,我爸妈第二天就提着东西去你家感谢,并且承担了全部医药费。之后十几年,我对你怎么样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陆哲,一码归一码。过去的恩情,不能成为你现在无理要求的筹码。如果你觉得我过去十几年的付出,还抵不过你当年那一拳,那行,我现在就让人给你转一笔钱,医药费、误工费、精神损失费,你开个价,我们两清。"
我说出"两清"这两个字的时候,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elen的刺痛。
那是对一段逝去青春的告别。
电话那头,彻底没了声音。
我知道,我的话,已经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情撕得粉碎。
良久,一个陌生的、带着哭腔的女声插了进来。
"沈屿!你怎么能这么对阿哲!他为了你,连他爸妈的话都不听,死心塌地地把你当最好的兄弟!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!"
是林菲菲。
她抢过了陆哲的手机。
我没有跟她争辩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"把电话给陆哲。"
片刻后,陆哲的声音再次响起,充满了疲惫与决绝。
"沈屿,车的事,我们不谈了。我只问你一句,这个朋友,你还认不认?"
这是一个最后通牒。
我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:少年时在篮球场上挥洒的汗水,大学时在宿舍里彻夜的长谈,工作后在酒桌上的相互吹捧……那些记忆曾经是我无比珍视的宝藏,但此刻,却像褪色的旧照片,布满了灰尘。
我睁开眼,看着窗外那片比星空更璀璨的城市灯火,清晰地说道:
"陆哲,从你认为我的东西你可以不问自取的那一刻起,我们,就再也不是朋友了。"
说完,我没有等他回应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世界,瞬间清净了。
03
挂断电话后,办公室里恢复了之前的宁静。
那杯"瑰夏"已经冷了,入口带着一丝苦涩的酸味,正如我此刻的心情。
我没有感到复仇般的快感,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一种复杂的、类似于剥离手术后的空洞感,在胸腔里慢慢弥漫开来。
二十多年的友谊,就这样在我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言辞中,画上了一个休止符。
做完这一切,我靠在椅子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
我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。
以我对陆哲的了解,他自尊心极强,在我把话说得如此决绝之后,他应该不会再来纠缠。
然而,我低估了他对"面子"的执念,也低估了林菲菲这个女人在他耳边的影响力。
第二天上午,我正在和法务团队开会,讨论一个新项目的风险评估。
助理秦筝敲门进来,表情有些古怪地递给我她的手机。
"沈总,您……看一下这个。"
我接过手机,屏幕上是一个本地颇有名气的吃喝玩乐公众号,最新的一篇推文标题用醒目的字体写着:
《控诉!
沪上某金融新贵忘恩负yì,为炫富卖掉兄弟婚车,二十年友情一朝尽毁!
》
我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。
文章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对我有利的事实,比如我为他付首付、帮他还债,而是着重渲染了几个极具戏剧性的细节:
比如,它声称我十六岁那年家里破产,无家可归,是一家人收留了我,让他睡自己的床,自己打地铺。
比如,它声明那辆法拉利,是我当初承诺送给他的结婚礼物,现在因为他未婚妻家境普通,我就立刻反悔,不仅不送了,还故意在他婚前卖掉,让他颜面扫地。
最恶毒的是,文章结尾处,还附上了一段经过剪辑的电话录音。
录音里,只有我冷静到冷酷的声音:
"……一码归一码。过去的恩情,不能成为你现在无理要求的筹码。"
"……从你认为我的东西你可以不问自取的那一刻起,我们,就再也不是朋友了。"
这些话,脱离了前因后果的语境,被单独拎出来,配上作者饱含同情的旁白,瞬间将我塑造成一个薄情寡义、冷血无情的资本家形象。
而陆哲,则成了那个被无情抛弃的、令人同情的受害者。
文章发出不到两小时,阅读量已经突破十万,下方的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。
"这种人真的太恶心了,有钱了不起啊?忘了自己穷的时候是谁帮的了?"
"心疼阿哲,把这种人当兄弟,真是瞎了眼。"
"建议人肉这个姓沈的,看看是哪个公司的金融败类!"
"现在这个社会,真是笑贫不笑娼,兄弟情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。"
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那些充满戾气的评论,将手机还给秦筝。
"沈总,这……明显是恶意中伤,已经对您的个人声誉和公司形象造成了影响。我们的公关团队建议立刻发律师函,要求对方删稿并道歉。"秦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愤慨。
她跟在我身边多年,对我和陆哲之间的事情略知一二。
我摆了摆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"律师函要发,但不是现在。"我看着会议室里那群精英律师,缓缓说道,"各位,暂停一下刚才的议题。我现在有一个私人的法律咨询,想听听大家的专业意见。"
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,包括我和陆哲的过往、法拉利的所有权、那通电话的内容,以及这篇公众号文章,用最客观、最简洁的语言,完整地复述了一遍。
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,只有我平静的叙述声在回荡。
说完,我看向我的首席法律顾问,一个年近五十、经验老道的资深律师老张。
"张律,从法律角度看,我在这件事里,有任何过错或者说,法律风险吗?"
老张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。
他沉吟片刻,说道:"沈总,从您陈述的事实来看,您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过错。第一,车辆是您的合法财产,您有权自由处置。第二,口头的、非正式场合的玩笑话,不具备法律约束力,无法构成赠与合同。第三,您提供的经济援助,属于朋友间的自愿赠与,除非有借贷协议,否则也无法追溯。"
"至于这篇公众号文章,"老张的语气严肃起来,"它已经构成了诽谤。文章中捏造事实、恶意剪辑录音,对您的名誉造成了实质性损害。您完全有权提起诉讼,要求对方停止侵权、赔礼道歉,并赔偿您的精神损失。"
我点了点头,这和我的判断基本一致。
"但是,"老张话锋一转,"我个人不建议您立刻起诉。"
"哦?"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,"为什么?"
"因为对方的目的,很可能就是逼您起诉。"老张一针见血地指出,"沈总,您是公众人物,或者说,是半个公众人物。您的身份、资产,很容易引起大众的‘仇富’心理。一旦对簿公堂,无论官司输赢,您都会被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舆论战。这正是对方想要的——把事情闹大,用舆论来绑架您。他们赌的,是您作为大公司的老板,为了声誉,会选择息事宁人,最终向他们妥协。"
会议室里的其他律师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。
这确实是陆哲和林菲菲能想出来的、最符合他们思维逻辑的招数。
他们不具备和我进行法律或商业博弈的能力,所以只能选择最低级,但可能最有效的武器——舆论。
"那依张律之见,我该如何应对?"我问。
老张微微一笑,露出一副老狐狸般的表情:"沈总,对付流氓,不能用绅士的办法。您是玩资本运作的高手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——不要在对方预设的战场上打仗。"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"您现在要做的,不是辟谣,不是发律师函,更不是愤怒。您要做的,是等待,以及……收集证据。"
"让他们继续闹,闹得越大越好。这篇文章只是一个开始,如果他们发现您没有反应,必然会进行下一步动作。而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,最容易露出破绽。"老张的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"您需要一份完整的证据链,一份足以让所有舆论瞬间反转、让他们身败名裂的证据链。到那时,您再出手,才能一击致命。"
我看着老张,笑了。
英雄所见略同。
这正是我心里所想的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"程开,是我,沈屿。你那边,方便调取一下你车行里关于我那台488交易过程的所有监控录像吗?对,从我第一次去看车,到最后签合同的全部。另外,帮我联系一下新车主,就说我个人想出一笔钱,为那台车做一个最全面的第三方车况检测,出具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报告。对,费用我全包。"
挂掉电话,我对秦筝说:"通知公关部,对所有媒体的问询,统一回复:‘不予置评’。同时,让法务部开始准备材料,但不要有任何实际动作。我要让子弹,再飞一会儿。"
04
接下来的两天,舆论如老张所预料的那样,持续发酵。
那篇公众号文章被多家营销号转载,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。
《寒门兄弟情断法拉利:一堂触目惊心的现代财富教育课》、《从睡我上铺的兄弟到冷血资本家,他只用了一辆车的时间》……各种版本的解读层出不穷,核心思想只有一个:我,沈屿,是个忘恩负义、嫌贫爱富的混蛋。
我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愤怒的"正义网友"攻陷,评论区和私信里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诅咒。
公关部总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一天给我打八个电话,请求启动危机公关预案。
我都用一句"时机未到"给压了下去。
我表现得越是沉默,陆哲和林菲菲就越是得意。
他们似乎认为我的"不予置评"是心虚和畏惧的表现。
很快,他们开始了第二波攻势。
林菲菲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篇长文,配上了一张她和陆哲相拥垂泪的照片。
照片里,陆哲的眼睛红肿,面容憔悴,而林菲菲则一脸梨花带雨,我见犹怜。
她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如何"棒打鸳鸯",如何"羞辱"他们这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。
她甚至编造说,我曾私下联系她,暗示只要她离开陆哲,就可以给她更好的物质生活。
这篇长文,彻底将我钉在了"小人"的耻辱柱上。
一个不仅背叛兄弟,还企图撬兄弟墙角的卑劣形象,跃然纸上。
舆论彻底沸腾了。
公司的股价甚至因此受到了轻微的波动。
董事会里开始有了一些声音,虽然没人敢当面质疑我,但那种压力,已经像水银一样,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。
秦筝拿着打印出来的舆情报表,手都在发抖:"沈总,不能再等了!他们这是在犯罪!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诽谤了,这是人格谋杀!"
我看着窗外,天气阴沉,乌云密布,像极了此刻的局势。
"还不够。"我平静地说。
"什么?"秦筝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"我说,火候还不够。"我转过身,看着她,"秦筝,你觉得,一场完美的反击,最重要的是什么?"
秦筝愣住了,下意识地回答:"证据?"
"证据是基础。"我摇了摇头,"最重要的是,要让你的对手,站在他自己堆砌的、最高的道德高地上。然后,你再釜底抽薪,让他摔得粉身碎骨,永世不得翻身。"
"现在,他们站得还不够高。他们只是在扮演受害者。我要的,是让他们扮演‘圣人’。"
秦筝似懂非懂。
我的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我按下了免提键。
"喂,是沈屿先生吗?"一个听起来颇有威严的中年男人声音传来。
"我是。您是?"
"我是陆哲的父亲,陆伯伯。小屿,你现在有时间吗?我们想跟你见一面,当面聊聊。"
来了。
我嘴角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。
我等的"圣人",终于要登场了。
"陆伯伯,您好。"我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而谦逊,"当然有时间。您和阿姨现在在哪?我过去找你们。"
"不用不用,我们已经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了。"
"好,我马上下来。"
挂了电话,我对秦筝说:"带上录音笔,另外,让你信得过的人,去咖啡厅外面,从不同角度,全程录像。记住,不要被发现。"
秦筝的眼睛亮了,她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,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离去。
我整理了一下领带,深吸一口气,走出了办公室。
推开咖啡厅的门,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陆家父母。
两年未见,他们苍老了许多。
陆伯伯头发花白,背也有些驼了,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。
陆阿姨则显得很憔桑,眼袋浮肿,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眼角。
他们的身边,没有陆哲,也没有林菲菲。
看到我,陆伯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站起身来:"小屿,来了啊。"
"陆伯伯,陆阿姨。"我走过去,微微鞠躬,态度诚恳得像一个犯了错的晚辈。
"快坐,快坐。"陆阿姨拉着我的手,眼泪又下来了,"小屿啊,你和阿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你们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啊!"
我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沉默地给他们续上热茶,然后静静地坐着,扮演一个聆听者的角色。
陆伯伯叹了口气,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沉重,充满了长辈的无奈与痛心。
"小屿,网上的那些东西,我们都看了。我们不相信你是那种孩子。但是阿哲他……他这次是真的被伤透了心。"
"那孩子死心眼,从小就把你当亲哥。他说,车不车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的态度。他说你为了钱,连兄弟都不要了,这话太伤人了。"陆阿姨在一旁泣不成声。
他们的话术,和陆哲如出一辙,但从两位老人嘴里说出来,杀伤力却大了百倍。
他们不是在指责,而是在"痛心",在"惋惜",在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,对我进行一场温情的道德绑架。
"我知道,你现在是大老板了,有自己的难处。"陆伯伯放低了姿态,语气近乎恳求,"但是小屿,阿哲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,婚车的事,他牛都吹出去了,现在骑虎难下。这关系到我们两家人的脸面啊。"
"我们老两口,今天来,不是来逼你的。我们就是想求求你,看在我和你阿姨的面子上,看在你们二十多年兄弟情的份上,你再帮阿哲一次,就最后一次。"
陆伯伯说着,竟然颤颤巍巍地要站起来,似乎准备向我鞠躬。
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,脸上露出"惶恐"和"为难"的表情。
"陆伯伯,您这是干什么!快坐下!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!"
好戏,现在才真正开场。
我看着眼前这两位被儿子当枪使的老人,心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他们或许是无辜的,但从他们选择站出来为儿子的无理要求背书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成了这场闹剧的共犯。
我沉默了许久,脸上交织着痛苦、挣扎、为难,最后,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"陆伯伯,陆阿姨,"我抬起头,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丝"水光","你们的话,太重了。我……我何尝想跟阿哲闹成这样。"
"那辆车,我是真的有急用才卖的。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长辈,急需一笔钱周转,我没办法,只能把手头最快能变现的东西卖了。这件事,我没法跟阿哲细说,怕他多想……"
两位老人愣住了。
"这样啊……"陆伯伯的表情有些松动。
"我承认,我那天说话是重了点。但您想想,我这边焦头烂额,他那边又劈头盖脸一顿指责,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……"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懊悔。
"阿哲那孩子也是,脾气太冲。"陆阿姨顺着我的话说。
"婚车的事,是我对不住他。"我话锋一转,进入了正题,"这样吧,伯父伯母,你们回去告诉阿哲,让他别生气了。我让他嫂子……就是菲菲,去挑一辆她喜欢的车,五十万以内,我来买单,就当是我给他们新婚的贺礼。另外,我再包一个二十万的红包。这样,总可以了吧?"
我故意没有说"林菲菲",而是用了更亲昵的"菲菲",表现出我想要和解的诚意。
五十万的车,二十万的红包。
这个价码,对于普通家庭来说,无疑是一笔巨款。
两位老人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们对视一眼,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和不敢相信。
"小屿,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!我们不是来要钱的!"陆伯伯嘴上推辞着,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坐直了。
"这不是钱,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一点心意。"我诚恳地说,"只要阿哲能消气,我们兄弟能和好,比什么都强。钱没了可以再赚,兄弟没了,就真的没了。"
我把他们想听的话,一句不差地说了出来。
陆阿姨激动得握住我的手:"好孩子,好孩子!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忘本的人!我回去就骂那臭小子!"
"伯父伯母,这件事,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"我压低了声音,显得有些神秘。
"你说!"
"我希望这件事,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。我不想让外界觉得,我是因为舆论压力才妥协的。你们就跟阿哲说,是我主动找你们认错,是我觉得对不起他。千万别提钱和车的事,就说这是我们兄弟俩私下的事,让他把网上的东西删了。等婚礼过后,我再把这份‘礼物’给他一个惊喜。"
我的这个提议,完美地满足了所有人的需求:陆家得到了里子,而我保住了面子。
陆伯伯一拍大腿:"行!就这么办!小屿你放心,我们懂!我们绝对不会让你难做的!"
他们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我拿出手机,发了一条消息给秦筝。
"第一份证据,到手。"
05
陆家父母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,林菲菲那篇声泪俱下的长文,以及各大营销号的转载,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仿佛一场闹剧,在达到高潮前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之前在网上对我口诛笔伐的们,发现战场突然没了,一时间有些茫然。
陆哲和林菲菲的社交账号也恢复了平静,开始更新一些筹备婚礼的日常,照片里两人笑靥如花,似乎已经走出了"被兄弟背叛"的阴影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,好像那场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从未发生过。
公司内部,那些原本对我施加压力的声音也消失了。
董事们见到我,又恢复了往日的客气与尊敬。
在他们看来,我用一种他们不清楚,但显然高效的方式,迅速平息了这场危机,再次证明了我的能力。
只有秦筝知道,这风平浪静的湖面下,正酝酿着一场真正的海啸。
"沈总,他们真的相信了?"秦筝将一份文件放在我的桌上,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。
"他们不是相信我,他们是相信‘五十万的车和二十万的红包’。"我签下自己的名字,头也不抬地说道,"对于一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人来说,任何不符合他利益的真相,他都看不见;而任何符合他利益的谎言,他都会奉为真理。"
"那我们下一步……"
"等。"我吐出一个字。
"还等?"
"等他们结婚。"我合上文件,抬起头看着她,"等他们把那辆我‘送’的车,高高兴兴地开去当婚车;等他们在婚礼上,志得意满地接受所有亲朋好友的羡慕和祝贺;等他们觉得,这场博弈,他们已经赢定了。"
我要的,不是让他们删帖,不是让他们道歉。
我要的是,在他们最幸福、最得意、最自以为是的巅峰时刻,将他们亲手推下悬崖。
这一个月,我过得异常平静。
工作,健身,看书,仿佛陆哲这个人从未在我生命中出现过。
期间,陆哲给我发过一次微信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熟稔与亲近:"屿,谢了。等我结完婚,咱们兄弟好好喝一个。"
我只回了一个字:"好。"
林菲菲也在朋友圈里,若有若无地晒着她去看车的照片。
她最终挑选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Macan,落地价恰好在五十万左右。
照片的配文是:"选择困难症犯了,感谢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。"
下面,陆哲第一个点赞评论:"老婆喜欢最重要。"
一切都在按照我编写的剧本,精准地进行着。
一个月后,陆哲的婚礼如期举行。
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,场面办得相当隆重。
我知道,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开销,都来自于我之前"承诺"的那个二十万的红包。
我收到了请柬,但我没有去。
我只是派秦筝,以私人助理的名义,送去了一份常规的礼金,不多不少,符合我们现在的"普通朋友"关系。
婚礼当天,林菲菲的朋友圈被刷爆了。
最醒目的一张照片,是婚车车队。
打头的,正是一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Macan,车头上扎着鲜花和彩带,气派非凡。
林菲菲穿着洁白的婚纱,和西装革履的陆哲,依偎在车前,笑得无比灿烂。
照片下面,有朋友留言:"哇,菲菲,哲哥可以啊,直接拿保时捷当婚车!"
林菲菲用一种炫耀又谦虚的口吻回复:"嗨,不是他的啦,是他一个特别好的兄弟送我们的新婚礼物,非要送,拦都拦不住呢。"
这条回复下面,一水的羡慕和恭维。
秦筝把截图发给我时,我正在自己的别墅露台上,享受着午后的阳光。
"沈总,鱼已入网,并且吃光了所有的饵。"
我看着那张刺眼的照片,照片上陆哲和林菲菲的笑容,显得那么虚假而贪婪。
我回复秦筝:"收网。"
十五分钟后。
一篇名为《一场价值七十万的‘兄弟情’——关于沪上金融新贵与‘寒门兄弟’事件的完整真相》的推文,通过一家比之前那个吃喝玩乐号更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公众号,精准地推送给了数百万粉丝。
文章的结构,如同一份严谨的法律文书,冷静、客观,却字字诛心。
文章开头,没有煽情,没有谩骂,而是直接甩出了第一份证据:
经过专业机构鉴定的、我与陆哲那通电话的全部录音。
录音里,陆哲的歇斯底里,我的冷静反驳,以及我挂电话前那句"从你认为我的东西你可以不问自取的那一刻起,我们,就再也不是朋友了"的前因后果,被完整地呈现出来。
紧接着,是第二份证据:
一份长达十几页的银行流水清单,详细记录了从大学时代至今,我向陆哲的每一次转账。
从几百块的生活费,到三十万的首付款,每一笔都有明确的日期和金额。
旁边附有法律专家的解读:这些均属于单方面自愿赠与,并非借贷,本人从未要求偿还,仅作为双方经济关系不平等的客观证明。
然后,是第三份,也是最致命的证据:
经过技术处理、清晰地显示着陆家父母与我对话的视频。
视频里,他们如何声泪俱下地为儿子求情,我如何"被逼无奈"地提出"五十万车+二十万红包"的解决方案,以及我最后如何"恳求"他们不要声张,为我"保全面子"的对话,一字不漏。
视频旁边,附上了我方律师的旁白:"此次会面,我方当事人是在对方利用舆论进行持续攻击,并搬出长辈进行道德施压的背景下,为保全公司声誉及个人安宁,被迫提出的‘补偿方案’。此方案,本质上属于敲诈勒索的受害方,在胁迫下做出的非自愿承诺。"
最后,文章的结尾,是一张今天林菲菲朋友圈的截图。
那辆白色的保时捷,和她那句"他一个特别好的兄弟送我们的新婚礼物",被红框清晰地标注了出来。
文章的最后一句话是:
"至此,一场精心策划的、利用舆明目张胆索取巨额财物的闹剧,证据链完整。我们已经以‘敲诈勒索’及‘诽谤’两项罪名,向公安机关及法院,正式提交了全部材料。我们相信,法律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。至于道德,相信公众自有判断。"
文章发出后,整个互联网,安静了三分钟。
然后,如同火山喷发。
06
如果说一个月前陆哲他们掀起的是一场舆论的泥石流,那么这一次,我的反击,则是一场精准制导的、覆盖式核打击。
那篇逻辑严密、证据确凿的推文,在短短一个小时内,就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。
阅读量从十万,到百万,再到千万,数字的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为陆哲和林菲菲的闹剧敲响丧钟。
舆论的反转,比我想象的还要迅猛和彻底。
之前对我喊打喊杀的,此刻仿佛集体失忆,调转枪口,用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火力,对准了陆哲和林菲菲。
"卧槽!惊天大反转!原来是农夫与蛇的现实版!"
"听完录音,看完转账记录,我整个人都麻了。这是兄弟?这是寄生虫吧!"
"最恶心的是那个林菲菲,一边在网上装白莲花,一边心安理得地收钱收车,吃相太难看了。"
"利用父母去逼迫朋友,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那两位老人也可怜,被自己儿子当枪使了还不知道。"
"敲诈勒索!这是刑事犯罪!支持沈总维权到底,必须把这种人渣送进去!"
林菲菲的社交账号,在被愤怒的网友用海啸般的辱骂淹没后,迅速设置成了私密状态。
但她那些炫耀保时捷的朋友圈截图,早已被人保存下来,做成了各种表情包,在网络上广为流传。
我安静地看着这一切,内心没有丝毫波澜。
这不是一场胜利,这只是一次清扫。
清扫掉附着在我人生道路上的一块污迹。
手机再次响起,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律师号码。
"请问是沈屿先生吗?我是陆哲先生委托的代理律师。关于您方发出的那篇文章,以及可能提起的诉讼,我的当事人希望能够和您进行一次友好的、私下的沟通。"对方的语气非常客气,甚至带着一丝谦卑。
"友好沟通?"我反问,"你们的‘友好’,就是指在网上发布诽谤文章,并利用老人进行敲诈勒索吗?"
对方被我噎了一下,连忙解释:"沈先生,那都是误会!我的当事人也是一时糊涂,被未婚妻……不,是被林菲菲小姐给蛊惑了。他现在非常后悔,希望能当面向您道歉,并做出补偿,寻求您的谅解。"
"谅解?"我笑了,"可以。让陆哲本人,带着林菲菲,亲自到我办公室来谈。记住,是他们两个人,亲自来。"
我知道,他们怕了。
"敲诈勒索"这个罪名,可不是网上骂几句那么简单。
根据我国刑法,敲诈勒索公私财物,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,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一旦罪名成立,陆哲的人生,就彻底毁了。
他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,就是获得我这个"受害人"的谅解书。
只要我愿意和解,他们就有可能争取到缓刑,甚至免于刑事处罚。
一个小时后,陆哲和林菲菲出现在我的办公室。
他们再也没有了电话里的嚣张,也没有了婚礼上的意气风发。
陆哲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,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,脸色煞白,眼神躲闪,不敢与我对视。
林菲菲更是狼狈不堪,她脸上化着精致的新娘妆,但此刻已经被泪水冲得斑驳陆离,眼睛又红又肿,像两颗熟透的桃子。
她身上那件名贵的婚纱还没来得及换下,裙摆上沾染了些许灰尘,显得无比讽刺。
他们就像两个刚刚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囚徒,等待着我的最终审判。
"沈总……"陆哲的声音干涩沙哑,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"噗通"一声。
林菲菲突然双膝跪地,朝着我挪动过来,一把抱住我的小腿,嚎啕大哭。
"屿哥!不,沈总!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都是我的错!是我鬼迷心窍,是我虚荣,是我教唆阿哲这么做的!您大人有大量,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!我们把车还给您,钱我们一分不要!求求您撤诉吧!阿哲他不能有事啊,他要是坐牢了,我这辈子就毁了!"
她哭得撕心裂肺,鼻涕眼泪抹了我一裤腿。
我厌恶地皱了皱眉,抽回自己的腿,向后退了两步,拉开了与她的距离。
我没有看她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低着头的陆哲。
"陆哲。"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。
他浑身一颤,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我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恐惧、羞耻和绝望。
陆哲的嘴唇哆嗦着,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菲菲,又迅速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:"我……我也有错。我不该……不该听她的。"
到了这个时候,他还在下意识地推卸责任。
我彻底失望了。
我原以为,他至少会有一点属于男人的担当。
但我错了,他骨子里的自私与怯懦,已经浸入骨髓,无可救药。
"把她拉起来。"我对陆哲说。
陆哲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去扶林菲菲。
场面一度非常难看。
我走到办公桌后,坐下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丑陋的闹剧。
"你们今天来,是为了求我出具谅解书,对吗?"我开口,打破了僵局。
陆哲和林菲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。
"可以。"我说。
他们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。
"但是,我有两个条件。"我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"您说!别说两个,两百个我们都答应!"林菲菲抢着说。
"第一,"我竖起一根手指,"那辆保时捷Macan,是我在胁迫下承诺购买的,属于敲诈勒索的赃物。你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,办理完所有退车或过户手续,将五十万车款,一分不少地打回我的账户。相关的税费和损失,由你们自己承担。"
"没问题!没问题!我们马上就去办!"陆哲急忙答应。
"第二,"我竖起第二根手指,目光如刀,直刺陆哲的内心,"你们两个,必须以个人名义,在之前那家财经媒体的公众号上,再次发布一篇道歉信。信的内容,必须详细陈述你们如何策划这起舆论事件、如何捏造事实、如何利用长辈对我进行胁迫的全过程。每一个细节,都不能遗漏。并且,要在文章开头,附上你们两人的高清、无码、正面身份证照片。"
我的第二个条件,像一颗炸弹,在他们心中炸开。
林菲菲的哭声戛然而止,她猛地抬起头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陆哲的脸色,则瞬间由煞白变成了死灰。
公开道歉,并且附上身份证照片。
这不叫道歉。
07
"不……不行!"林菲菲尖叫起来,她从地上爬起,状若疯狂,"沈屿!你这是要逼死我们!你这么做,我们以后还怎么见人?我们的工作、我们的家庭……全都会被毁掉的!"
陆哲也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哀求:"屿,算我求你了,这个条件,太狠了。我们已经知道错了,钱和车我们都还给你,我们给你下跪道歉。你能不能……给我们留一条活路?"
他终于不再叫我"沈总",又换回了那个曾经无比亲昵的称呼。
"活路?"我冷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地锁定着他们,"你们在网上雇水军,用最恶毒的语言对我进行人格谋杀的时候,想过给我留活路吗?"
"你们剪辑录音,颠倒黑白,把我塑造成一个忘恩负义的卑劣小人,让我的公司股价波动,让我被千夫所指的时候,想过给我留活路吗?"
"你们把我年迈的父母都牵扯进来,让他们看到网上那些污言秽语,为我担惊受怕的时候,又想过给我留活路吗?"
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。
陆哲和林菲菲的脸色,一寸寸地变得惨白。
他们无言以对,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事实。
"我给过你们机会。"我靠回椅背,语气恢复了平静,"从你打来第一通电话,到你们在网上散布谣言,我一直保持着沉默。我以为,你们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和收敛。但我错了,你们的贪婪和愚蠢,远超我的想象。"
"你们亲手点燃了这场火,现在火烧到了自己身上,你们却反过来求我这个被你们推进火坑里的人来灭火。陆哲,林菲菲,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?"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,只有林菲菲压抑不住的抽泣声。
陆哲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他看着我,眼神里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也熄灭了。
他知道,今天的沈屿,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感情和旧日情分所绑架的人了。
"我……我们写。"他从牙缝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。
林菲菲猛地转向他,尖叫道:"陆哲你疯了?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"
"那不然呢?"陆哲第一次对她咆哮起来,积压了许久的恐惧、屈辱和愤怒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,"不然我们一起去坐牢吗?你想去吗?你想让我们的婚礼,变成我们俩的审判日吗?"
林菲菲被他吼得愣住了,眼泪汪汪地看着他,说不出话来。
"写。"陆哲重复了一遍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然后整个人都垮了下来,瘫坐在地毯上。
我看着他们,心中没有半分怜悯。
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。
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,完全是咎由自取。
"我给你们一天时间。"我站起身,不再看他们,"明天这个时候,如果我没有在那个公众号上看到你们的道歉信,以及我账户里没有收到那五十万车款,那么我的律师团队,会立刻启动所有的法律程序。到时候,就不是社会性死亡那么简单了。"
"另外,"我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们,"把我的裤子,清理干净。"
说完,我拉开门,走了出去,将他们两人留在那个充满了屈辱和绝望的空间里。
秦筝正在门外等我,她递给我一杯温水。
"沈总,都处理好了?"
"嗯。"我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然后问,"新车主那边,联系得怎么样了?"
在我策划反击的时候,我并没有忘记这件事的另一个无辜受害者——那个买下我法拉利的车主,程开。
这场风波,也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他。
秦筝立刻回答:"程先生那边我们已经沟通过了。他表示完全理解,并且非常钦佩您的处理方式。他说那台车他非常喜欢,车况也极佳,不会因为这点风波就退车。他还开玩笑说,这台车现在有了‘传奇故事’,更值钱了。"
我点了点头,心中稍感慰藉。
"替我谢谢他。另外,把我私人珍藏的那两瓶82年的拉菲送过去,就当是我个人的一点歉意。"
"好的,沈总。"
"还有,"我想了想,补充道,"法务部那边,让他们把关于‘敲诈勒索’的刑事控告材料,暂时压一下。"
秦筝愣住了:"沈总,您……真的要放过他们?"
我看着窗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远处的霓虹灯开始闪烁。
"我不是要放过他们。"我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"我要的是,让他们永远活在恐惧里。"
"一份已经提交、但随时可以启动的刑事控告,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,会永远悬在他们的头顶上。只要他们这辈子有任何对我不利的举动,或者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,这把剑,随时都会掉下来。"
"比起把他们送进监狱,我更喜欢让他们带着镣铐,跳完这漫长的一生。"
秦筝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。
她终于明白,她的老板,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。
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简单的输赢。
他想要的,是绝对的掌控。
08
第二天,上午十点。
那家财经媒体的公众号,准时推送了一篇新的文章。
标题是:《一封迟来的道歉信——致沈屿先生以及所有被我们蒙蔽的公众》。
作者署名:陆哲,林菲菲。
文章的开头,是两张放大后依然清晰的身份证照片。
陆哲和林菲菲的证件照,被毫无遮挡地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。
照片上的他们,年轻,带着一丝青涩,与他们此刻的所作所为形成了强烈的讽刺对比。
他们用一种近乎忏悔的笔调,从头到尾,复盘了整起事件。
从林菲菲在饭局上对法拉利产生"不该有的念想",到陆哲如何"默许并纵容"了这种虚荣心;从得知车被卖掉后的"无能狂怒",到他们如何"处心积虑"地策划了第一篇公众号文章;从如何"恶意剪辑"录音,到如何"欺骗和利用"自己的父母……
每一个细节,都写得清清楚楚,仿佛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公开的凌迟。
文章的最后,他们恳求我的原谅,也恳求公众的原谅,并表示将承担一切法律后果,用余生来赎罪。
这封道歉信,写得不可谓不深刻,不可谓不诚恳。
但每一个读过它的人,都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绝望。
这篇文章,再次引爆了网络。
这一次,没有愤怒,没有谩骂。
评论区里,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冷眼旁观的感慨。
"我靠,身份证都贴出来了?这是真的社会性死亡了啊!"
"这道歉信,每一个字都透露着‘我们是被逼的’,但又不敢明说。"
"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沈总这招太狠了,杀人诛心啊。"
"活该!对付这种白眼狼,就不能心慈手软。支持沈总!"
"这对新婚夫妻,以后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头?婚礼第二天就搞出这种事,绝了。"
就在道歉信发布的半小时后,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提醒。
一笔五十万元整的款项,汇入了我的账户。
两个条件,他们都做到了。
我将手机揣进兜里,对正在汇报工作的秦筝说:"通知法务部,材料归档,暂时冻结。另外,给那家财经媒体的总编打个电话,表示感谢。以后我们公司所有的财经公关业务,优先考虑他们。"
"明白。"秦筝点头。
"好了,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"我挥了挥手,"我们继续讨论刚才的欧洲市场并购案。"
我表现得像个没事人,仿佛刚刚结束的,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但我的内心,真的像表面这么平静吗?
不。
当我在深夜,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手机里那封道歉信时,一种巨大的空虚感,再次将我笼罩。
我赢了吗?
从结果上看,我赢了。
我不仅夺回了属于我的财产,捍卫了我的名誉,还让背叛我的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我用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公关反击战,将对手打得体无完肤。
可我失去的,是一段承载了我整个青春的记忆。
我删掉了陆哲的联系方式,清空了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,但我删不掉那些已经刻进脑子里的画面。
那个在篮球场上,为了抢一个篮板球摔得满嘴是血,却还冲我傻笑的少年;那个在我第一次失恋时,默默陪我喝了一整夜酒,第二天背着我回宿舍的兄弟;那个在我创业初期,资金最紧张的时候,把他自己准备结婚的五万块钱积蓄,硬塞给我的朋友……
那些瞬间,都是真的。
那份情谊,也曾经是真的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,一切都变了?
是我变得太有钱,还是他变得太贪婪?
是我们走得太快,还是这个世界变得太现实?
我找不到答案。
我只知道,那个叫陆哲的少年,已经彻底死在了这场由金钱、虚荣和背叛交织而成的闹剧中。
而亲手埋葬他的,是我自己。
我关掉手机,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。
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,琥珀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。
我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,一路烧到胃里。
就让这一切,都过去吧。
我对自己说。
有些人,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。
剩下的路,你需要一个人走。
09
道歉信事件后,陆哲和林菲菲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。
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。
我猜想,他们可能离开了这座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城市,去了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又或者,他们依然留在这里,只是换了一种更低调、更隐蔽的方式活着。
无论如何,这都与我无关了。
那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会确保他们不会再来打扰我的生活。
而我,也需要向前看。
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。
随着一个又一个并购案的成功,随着公司业务的不断扩张,那段不愉快的记忆,也渐渐被我尘封在心底的某个角落。
偶尔,在某个深夜,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叫陆哲的少年,但心中已经不再有波澜,只剩下一声淡淡的叹息。
一年后,我因为一个新能源项目,去了一趟南方的一座二线城市出差。
项目谈判很顺利,结束后,当地的合作伙伴盛情邀请我参加一个他们商会举办的慈善晚宴。
我本想推辞,但对方实在热情,盛情难却之下,我只好答应。
晚宴的地点在一家颇具格调的酒店,来参加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。
场面很热闹,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。
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,只是礼节性地和几个重要人物喝了杯酒,便独自一人走到露台,想透透气。
夜晚的凉风吹散了酒意,也带来了一丝清爽。
我靠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城市的夜景,思绪有些放空。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闯入了我的视线。
在酒店宴会厅的侧门,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,正推着一辆装满了餐盘和酒瓶的推车,低着头,匆匆地向后厨走去。
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步履也显得有些沉重,和我记忆中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少年,判若两人。
但那张侧脸,即使只是一闪而过,即使已经刻上了生活的风霜,我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是陆哲。
我的心脏,在那一瞬间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他怎么会……在做这个?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我下意识地想叫住他,但话到嘴边,却又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叫住他,然后呢?
是像个胜利者一样,居高临下地问他"你还好吗"?
还是像个老朋友一样,假惺惺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?
无论哪一种,对他来说,恐怕都是一种残忍的羞辱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后厨的门后,久久没有动弹。
这时,一个酒店的经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,看到我站在露台,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。
"沈总,您好您好!我是酒店的宴会部经理,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?"
我回过神来,指了指陆哲消失的方向,状若无意地问道:"刚才那个服务生,是你们这里的员工吗?"
经理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立刻回答:"哦,您说小陆啊。他不是我们正式员工,是劳务公司派来的临时工,专门在有大型宴会的时候过来帮忙的。"
"临时工?"
"是啊。"经理似乎很健谈,"听工头说,他以前好像也是个白领,不知道后来犯了什么事,工作丢了,老婆也跑了,现在只能打打零工维持生活。人倒是挺老实的,就是有点……木讷,不爱说话。"
老婆也跑了……
这个消息,像一颗小石子,投入我看似平静的心湖,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。
我没有再问下去,只是点了点头,说:"知道了,你忙去吧。"
经理走后,我独自一人在露台上站了很久。
我不知道林菲菲是什么时候离开他的。
是在那封道歉信发布之后?
还是在他们变卖了所有家当,还清了因退车而产生的债务之后?
我只知道,那场由他们共同导演的闹剧,最终的结局,是两败俱伤,一拍两散。
而他们曾经拥有过的、或许还算真挚的爱情,也在这场风波中,被彻底摧毁。
很快,我找到了她的新社交账号。
账号是公开的。
最新的动态,是半年前发布的。
照片里,她依偎在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少,但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身边,背景是一艘豪华游艇。
她的脸上,依然是那种熟悉的、灿烂的笑容,只是笑容里,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沧桑和疲惫。
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她想要的生活。
只是,男主角换了人。
而陆哲,那个曾经为了她的,不惜与我反目成仇的男人,却被永远地留在了那场闹剧的废墟里,成了一个卑微的、挣扎求生的临时工。
这算什么?
求仁得仁?
我不知道。
我只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悲哀。
为陆哲,为林菲菲,也为那段被他们亲手葬送的、回不去的青春。
晚宴结束时,我找到了那位合作伙伴,向他打听了一下那家劳务公司的联系方式。
钱不多,五十万。
刚好,是他当初想从我这里敲诈的那辆车的价格。
我不知道他收到这笔钱后会作何感想。
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这笔钱的来历,只会把它当成一次天上掉馅饼的幸运。
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这笔钱,不是原谅,也不是施舍。
这是我,为那个曾经帮我挨过一拳的少年,买的最后一张单。
从此以后,尘归尘,土归土。
我们,两不相欠。
10
从南方那座城市回来后,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。
陆哲这个名字,连同那五十万的"慈善捐款",被我一起打包,锁进了记忆的最深处。
我以为,我们的人生轨迹,将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。
然而,命运似乎总喜欢开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玩笑。
三年后,我们公司旗下的一个子公司,因为业务调整,需要进行一轮裁员。
这本是企业运营中的正常操作,由人力资源部和法务部全权处理。
但这次,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。
有一个被裁的员工,情绪非常激动,拒绝签署离职协议,并且在公司里大吵大闹,声称公司"无故裁员,卸磨杀驴",甚至扬言要跳楼。
秦筝把这个刺头员工的资料递给我时,我正准备去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。
"沈总,就是这个人。叫王浩,技术部的一个普通工程师。业务能力一般,没什么突出的,在这次的优化名单里。HR跟他谈了几次,补偿方案也给到了N+3,远高于法定标准,但他就是不接受,非要闹。"
我接过资料,随意地翻看了一下。
当我的目光落到员工档案照片上时,我的手指,停住了。
照片上的男人,三十出头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头发有些稀疏,面相看起来忠厚老实。
不是陆哲。
我暗自松了口气,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。
"这种事,让法务和保安处理就行了,为什么报到我这里来?"我把资料递还给秦筝。
秦筝面露难色:"本来是这样。但是……这个人,是陆先生介绍进来的。"
陆先生。
公司里,能被秦筝称为"陆先生"的,只有一个人。
陆哲的父亲,陆伯伯。
我的眉头,瞬间皱了起来。
秦筝连忙解释:"三年前,就是那件事之后不久,陆伯伯托了好多关系,才辗转联系到我。他说陆哲出事后,他老两口在家抬不起头,就搬到了乡下亲戚家住。这个王浩,是他们远房亲戚的儿子,大学刚毕业,想来大城市闯荡,求陆伯伯帮忙。陆伯伯也是实在没办法了,才硬着头皮给我打了电话……"
"你当时怎么处理的?"我打断她。
"我……我看陆伯伯确实可怜,而且只是安排一个最底层的岗位,就自作主张地答应了。我想着,这对公司也没什么影响,就没跟您汇报。"秦筝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我知道,秦筝是出于好意。
她跟在我身边多年,知道我虽然在那件事上处理得决绝,但内心深处,对那两位老人,始终是有一丝愧疚的。
她这么做,是想替我弥补这份愧疚。
"应该还不知道。王浩是昨天接到的通知,今天才开始闹的。"
我沉默了片刻,拿起内线电话,拨给了法务部总监。
"老张,技术部那个叫王浩的员工,先不要强制清退。安抚住他的情绪,告诉他,我会亲自跟他谈一次。"
半小时后,我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。
那个叫王浩的年轻人正坐在里面,一脸的愤愤不平。
看到我进来,他先是一愣,随即站起身,带着一丝挑衅的语气说:"你就是沈总?你们这些资本家,心就是黑!说裁员就裁员,我们这些打工的活路都给断了!"
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,只是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下,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。
"这是你的入职档案,以及你入职三年来,所有的绩效考核报告、项目贡献评估,以及……你在工作时间,浏览与工作无关网站的后台记录。"
王浩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他看着那份厚厚的报告,上面详细记录着他每一次的迟到早退,每一次的考核不达标,甚至精确到他几点几分,在用公司的电脑看电影、打游戏。
他张口结舌,说不出话来。
"王浩,"我看着他,语气平静无波,"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,以及你签署的劳动合同,你的行为,已经达到了被无条件辞退的标准。公司不仅可以不给任何补偿,甚至有权向你追讨因怠工而造成的损失。现在,公司给你N+3的补偿,是你应得的吗?"
王浩的头,深深地低了下去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"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,不是为了威胁你。"我放缓了语气,"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:成年人的世界,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。给你机会的人,是你的恩人,但你不能把这份恩情,当成你肆意妄为的资本。"
"这句话,也请你,原封不动地,转告给推荐你进来的那个人。"
王浩猛地抬起头,震惊地看着我。
他显然没想到,我知道他背后的关系。
"我给你两个选择。"我竖起两根手指,"第一,你现在就签下离职协议,拿着N+3的补偿金,离开公司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,我不会再追究。"
"第二,你可以继续闹。那么,我会把这份资料,公之于众,并且启动法律程序,追究你的全部责任。同时,我也会亲自给陆伯伯打个电话,问问他,他是怎么教育自己的亲戚的。"
王浩的身体,开始瑟瑟发抖。
良久,他拿起笔,颤抖着,在离职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签完字,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椅子上。
我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叫住了我。
"沈总。"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"陆……陆哲他,三年前就没了。"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,"不是失踪,是人没了。在那封道歉信发出去的第二天晚上,他从黄浦江大桥上,跳了下去。"
我的身体,僵住了。
整个世界,仿佛在那一瞬间,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"他爸妈怕你……怕你自责,一直瞒着所有人,对外只说他去外地了。就连他老婆……前妻跑了,也是他们编出来,骗那个酒店经理的。"
"那五十万,是他爸妈卖了老家的房子,又跟所有亲戚借了一圈,才凑齐的。给你匿名捐款的,也是他们二老,他们觉得,是他们儿子欠你的。"
"今天我闹事,是我自己的主意。我就是不甘心。我觉得,他都用命来还了,凭什么你还能高高在上……"
后面的话,我已经听不清了。
我的脑子里,只剩下那一句——
"他从黄浦江大桥上,跳了下去。"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。
窗外,阳光明媚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走到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门,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地滑坐到地上。
三年前,我以为我赢了。
一年前,我以为我两不相欠了。
直到今天,我才知道,我输得一败涂地。
我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战役,却输掉了那个我曾经最想守护的、叫"兄弟"的东西。
在这场名为"成长"的残酷游戏中,我们每一个人,都成了输家。
我捂住脸,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压抑了三年的、某种复杂的情绪,在这一刻,决堤而出。
那不是泪水。
那是我逝去的青春,和一段再也无法挽回的友情,最后的回响。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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