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调部里十年,编制一直不给解决。我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,平时最严厉的司长叫住我,递来一杯热茶:小张,再坚持一天,文件已经在路上了
借调部里十年,我从青葱少年熬成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,正式编制的承诺却像挂在驴前的胡萝卜,看得见,摸不着。
心灰意冷之下,我收拾好纸箱,准备彻底离开这座吞噬了我十年青春的城市。
就在我抱着箱子走向电梯时,那个以铁面无私、严厉刻板著称的王司长,竟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叫住了我。
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:“小张,再坚持一天,文件……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01
我叫张浩,十年前,以地方优秀选调生的身份,被借调到位于首都的核心部委——综合规划司。
那一年,我二十六岁,意气风发,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才干,很快就能在这里扎下根,将"借调"二字去掉,成为一名真正的国家部委公务员。
我的直属领导,就是综合规划司的司长,王立国。
王司长在整个部委都是个传奇人物,以不苟言笑、要求严苛闻名。
他起草的文件,标点符号都不能错一个;他经手的项目,数据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司里的人,从副司长到普通科员,没有一个不怕他的。
刚来的时候,我憋着一股劲,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。
通宵加班是家常便饭,别人不愿接的硬骨头,我抢着啃。
部里组织重大课题研究,我连续一个月睡在办公室,整理出的几十万字材料,逻辑清晰,数据详实,得到了部领导的点名表扬。
王司长也因此对我另眼相看。
虽然他从未夸过我一句,但越来越多的核心工作开始交到我手上。
从起草司里的年度工作总结,到参与国家级重大发展规划的前期调研,我俨然成了他最倚重的一支笔。
身边的同事都羡慕我,说我是王司长面前的红人,解决编制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"小张,跟着王司,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。王司虽然严,但从不亏待自己人。"
办公室的老刘拍着我的肩膀,一脸"你小子走运了"的表情。
我也曾这么以为。
第一年年底,司里有一个转正名额,所有人都认为非我莫属。
结果,名额给了一个刚来半年的博士,只因为他的专业和司里正在申报的一个新项目高度对口。
王司长找我谈话,言简意赅:"小张,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。这次情况特殊,是部领导直接点的将。你还年轻,机会多的是,安心工作。"
我信了。
我相信凭我的业绩,下一个名额一定是我的。
然而,第二年,名额给了另一位有海外留学背景的同事。
第三年,名额又"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"内部消化了。
一年又一年,希望燃起,又被掐灭。
我身边来了又走,走又来了许多借调的同事。
有的人干了两年,看不到希望就回了原单位;有的人路子野,借调当跳板,转头就去了更有"钱途"的金融机构。
只有我,像一棵固执的树,傻傻地扎在这里。
因为王司长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希望。
"小张,最近有个大项目,你跟一下,做好了,我亲自去跟人事司说你的事。"
"小张,部里机构改革,司里可能会增加编制,你是我推荐的第一人选。"
"小张,再等等,就快了。"
这些话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,将我牢牢地捆绑在综合规划司这架高速运转的机器上。
我不敢停,也不敢走。
我怕我一松劲,前面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;我怕我一转身,那个梦寐以求的机会就真的来了,而我却错过了。
十年,三千六百多个日夜。
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同龄人,他们结婚生子,买房买车,在大城市里过上了安稳的生活。
而我,三十六岁,依然是"借调人员"张浩。
我买不起房,户口落不了地,女朋友谈了几年,也因为我给不了一个确定的未来而无奈分手。
父母在老家的电话里,语气从最初的骄傲,变成了担忧,最后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叹息:"浩啊,要是太累了……就回来吧。"
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今年的最后一个编制名额。
02
今年的这个名额,几乎是为我量身定做的。
部里明文规定,优先考虑长期借调、表现突出、且年龄超过三十五岁的骨干。
这三条,整个部里再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符合的人。
连一向和我别苗头的隔壁规划一处的李科长都酸溜溜地说:"张浩,这次要是再轮不到你,那可真是天理不容了。"
我自己也觉得,这次稳了。
十年的媳妇,总该熬成婆了。
为了这个名额,我把手上负责的"区域协同发展战略研究"课题报告,打磨到了极致。
这份报告前后修改了二十多稿,每一个数据,每一张图表,我都亲自核对,确保万无一失。
报告提交上去的那天,王司长罕见地叫住我,说:"做得不错。"
仅仅四个字,让我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。
我开始偷偷地规划未来。
如果能留下,我就用这些年攒下的工资,在远郊付个首付,把父母接过来住一段时间。
或许,我还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前女友,不知道她结婚了没有……
公示名单出来的前一天,司里气氛微妙。
同事们见了我,都笑呵呵地提前说着"恭喜"。
我嘴上谦虚着"还没定呢,还没定呢",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。
那天下午,王司长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他的办公室永远一尘不染,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。
"小张,坐。"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拘谨地坐下,心跳得厉害。
他没有看我,目光落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,缓缓开口:"今年的编制名额,定下来了。"
我的呼吸一滞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。
"不是你。"
轰的一声,我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嗡嗡作响,一片空白。
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,又干又疼。
"为什么?"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不像话。
王司长这才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我,那眼神里没有同情,没有歉意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"是赵阳。"他说。
赵阳?
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,我才想起来是谁。
人事司司长的儿子,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年轻人。
他被分到我们司,名义上是来"基层锻炼",实际上连份像样的报告都没独立写过。
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大家分发报纸,整理一下会议纪要。
我甚至很少在办公室看到他,他总是迟到早退,神龙见首不着尾。
凭什么是他?
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上我的头顶。
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"王司,我不明白!"
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"部里的文件写得清清楚楚,优先考虑长期借调的骨干!我在这里干了十年!十年!我哪一点比不上他?"
王司长眉头微皱,似乎对我的失态很不满。
"张浩,注意你的态度!"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"这是部党组的集体决定。组织有组织的考量。"
"组织的考量?"
我惨笑一声,"组织的考量,就是把一个兢兢业业干了十年的老黄牛一脚踢开,去给一个关系户腾位置吗?"
"放肆!"王司长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冷得像冰,张浩,我提醒你,你首先是一名干部,要服从组织安排!
什么老黄牛,什么关系户,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?
你的党性原则呢?
党性原则?
我看着他义正词严的脸,突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十年了,我用我全部的青春和热血去践行所谓的"党性原则",换来了什么?
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他画的饼吊了十年,最后,连残渣都没剩下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,彻底死了。
"好,好一个服从组织安排。"我慢慢站起来,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我看着王司长,一字一句地说:"王司长,我明白了。我不干了。"
说完,我没有再看他一眼,转身走出了那间让我压抑了十年的办公室。
03
辞职的决定一旦做出,我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就像一个背着沉重枷锁走了十年的人,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负担。
我没有再回办公室,直接回了我在五环外租的房子。
那是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隔断间,阴暗潮湿,常年见不到阳光。
我在这里住了八年,每个月一千五的房租,几乎是我能承受的极限。
我打开电脑,开始在网上搜索回老家的火车票。
我的老家,是一个南方的小县城。
那里有我的父母,有我熟悉的一切。
虽然发展得远不如首都,但至少,那里有家。
我一边浏览着网页,一边给父母打了个电话。
"爸,妈,我……我准备回去了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母亲才小心翼翼地问:"浩啊,是不是……工作不顺心?"
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对着话筒说:"没有,挺好的。就是想你们了。在这边待久了,累了,想回家歇歇。"
"回来好,回来好啊!"
父亲接过电话,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愕的轻松,"家里都好,你什么都别担心。什么时候的票?爸去车站接你。"
挂了电话,我再也忍不住,眼泪决堤而下。
我哭我这荒唐的十年,哭我这被辜负的青春,也哭我对父母的亏欠。
十年了,我没在他们身边尽过一天孝,反而让他们一直为我担惊受怕。
第二天,我没有去单位上班,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无故旷工。
我在出租屋里,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,就是满屋子的书和文件。
那些我曾经视若珍宝的专业书籍、我亲手撰写的调研报告、我参与过的项目资料……如今看来,都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。
我把它们一本本,一沓沓地扔进垃圾袋。
下午,我接到了办公室老刘的电话。
小张,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?出什么事了?老刘的语气很焦急。
"刘哥,我没事。"
我平静地说,"我辞职了,准备回老家。"
电话那头的老刘愣住了:"辞职?为什么啊?因为编制的事?小张你别冲动啊!王司那边……"
"刘哥,别提他了。"
我打断他,我已经想清楚了。你帮我跟大伙儿说一声,我就不回去告别了。
以后有缘再见。
不等老刘再劝,我挂断了电话。
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单位,关于王司长的消息。
第三天,我把所有行李打包成两个大纸箱,叫了一辆货拉拉,准备把它们先寄回老家。
然后,我回了一趟单位。
我需要办理离职手续,归还我的工位和电脑。
我选在中午午休的时间,想尽量避开同事,免得大家尴尬。
办公室里人不多。
看到我,几个相熟的同事都围了上来,欲言又止。
我朝他们笑了笑,示意自己没事。
我快速地清理着自己工位上剩下的一点个人物品,一个水杯,一个颈枕,还有一盆已经快要枯死的绿萝。
就在我抱着纸箱,准备最后一次离开这栋我奋斗了十年的大楼时,一个熟悉而威严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。
"张浩。"
我身体一僵,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是王立国,王司长。
04
我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脚步。
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流。
"等一下。"他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。
他正站在不远处,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。
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,却丝毫无法柔化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他朝我走过来,步伐沉稳有力,一如既往。
司里残存的几个同事看到这一幕,都识趣地悄悄溜走了。
空旷的走廊里,只剩下我们两个人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抱着纸箱,像一个即将被审判的犯人,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走到我面前,停下。
他比我高半个头,我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表情。
那张脸上,依旧是熟悉的严肃和冷峻,但眼神深处,似乎又藏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我们对视了足足有十几秒。
最终,是他先打破了沉默。
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训斥我旷工,也没有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。
他只是将手中的保温杯递了过来。
"喝口水吧。"他说,"热的。"
我愣住了。
这还是那个连下属递文件姿势不对都要训斥半天的王司长吗?
这还是那个开会时永远只喝自己秘书泡的特供茶叶的王司"大人"吗?
他竟然会亲自给我递水?
我的第一反应是,这里面有诈。
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。
他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,用这种小恩小惠来稳住我,让我继续当牛做马?
我冷笑一声,没有接:"不敢劳烦王司长大驾。我怕喝了您的茶,又得给您卖命十年。"
我的话里带着刺,任谁都听得出那股浓浓的怨气。
王司长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,但并没有收回去。
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有无奈,有惋桑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愧疚?
我一定是看错了。
王立国这种人,怎么会有"愧疚"这种情绪。
"小张,"他叹了口气,声音竟放低了许多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,"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。这件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"
道歉了?
他竟然道歉了?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让人震惊。
"对不住?"
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王司长,您是部委的领导,我是借调的小兵。您有什么对不住我的?
您提拔赵阳,是‘组织的考量’。
我卷铺盖走人,是‘服从组织安排’。
这不都是您教我的吗?
我的语气充满了嘲讽。
事到如今,我只想把这十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愤怒,都发泄出来。
王司长没有因为我的顶撞而生气。
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我,眼神异常深沉。
"我知道,现在跟你解释什么,你都不会信。"
他把保温杯硬塞到我怀里的纸箱上,杯身的热度透过纸板传到我的胸口,"但你听我说一句。"
他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用耳语般的音量对我说:
"再坚持一天。就一天。"
我皱起眉头,警惕地看着他。
又是这一套。
他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好糊弄的愣头青吗?
"什么意思?"我冷冷地问。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顿,无比清晰地说:
"关于你的编制文件,已经在路上了。"
05
"文件已经在路上了。"
这句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我死寂的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。
但我随即冷笑起来。
又是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。
十年了,我听过太多次"快了"、"在办了"、"就差最后一步了"。
我不会再上当了。
"王司长,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。"我抱着纸箱,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
"您留着这个弥天大谎,去骗下一个‘小张’吧。我不奉陪了。"
说完,我转身就走,步履决绝。
"张浩!"王司长在我身后叫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"这次不一样!你听我把话说完!"
我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"我凭什么还要信你?"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身后是长久的沉默。
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放弃,准备迈步离开时,王司长的声音再次响起,低沉而有力。
"凭这份东西。"
我闻声回头,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递到我面前。
文件袋没有封口,他直接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,举到我眼前。
最上面的一页纸上,赫然印着红色的抬头——《关于解决张浩同志正式编制的请示》。
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个字上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请示报告下面,是我的个人履历、历年考核情况、以及参与过的重大项目列表。
每一项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最让我震惊的,是落款。
在"申请人"一栏,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大字:王立国。
日期,是三天前。
也就是公示赵阳为转正人选的同一天。
我的大脑一片混乱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他一边把名额给了赵阳,一边又在为我写请示报告?
他在演哪一出?
"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"我声音沙哑地问。
王司长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"你以为,赵阳那个名额,是怎么来的?"
我愣住了:"不是……不是部党组的决定吗?"
"是。"王司长点了点头,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"但这个决定,是我‘争取’来的。"
我彻底糊涂了。
他看着我迷惑不解的样子,缓缓道出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真相。
原来,今年的这个编制名额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。
人事司的老赵,也就是赵阳的父亲,早就盯上了这个名额。
他私下里多次找到王立国,暗示他高抬贵手,把名额给自己的儿子。
王立国当然不同意。
他知道,按资历、按能力、按贡献,这个名额都应该是我的。
但是老赵手里捏着一张王牌。
我们司里正在推进的那个"区域协同发展战略研究",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这个项目如果成功,将是王立过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政绩之一,也是他未来能否再进一步的关键。
而这个项目需要部里多个司局的协同配合,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,就卡在人事司——他们需要为人事配套方案开绿灯。
老赵以这个为要挟,逼王立国就范。
"他的原话是,‘老王,要么你给我儿子一个前程,要么我让你那个项目前功尽弃’。"王立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。
我听得心惊肉跳。
我一直以为部委里是凭本事说话的地方,没想到水面之下,竟有如此肮脏的交易。
"所以,您就妥协了?"我艰涩地问。
"妥协?"王司长冷笑一声,"我王立国这辈子,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。"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我当场就答应了他。
并且告诉他,不仅这个名额可以给赵阳,我还会亲自出面,以‘年轻人需要多岗位锻炼’为由,把他调去部里最偏远的档案资料中心。
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。
档案资料中心?
那不是公认的"养老圣地"吗?
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,去了那里,政治生命基本就宣告结束了。
老赵当然不乐意。
但他不敢得罪我太深,毕竟项目黄了对他也没好处。
他以为我只是想出口气,想着先把编制拿到手,过两年再想办法把儿子调出来。
王立国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"他不知道,我答应他的那一刻,就已经布好了局。"
原来,王立国表面上"忍气吞声",牺牲了我,保全了大局。
但实际上,他是在将计就计,欲擒故纵。
他把赵阳转正的报告和调去档案中心的建议,同时报了上去。
并且,他在明知道老赵会使绊子的情况下,故意将项目人事配套方案的审批流程设计得异常复杂,把好几个和老赵不对付的副部长都牵扯了进来。
然后,就有了公示赵阳名单的那一幕。
"我就是要让你看到这份名单,让你心灰意冷,让你闹起来。"
王立国看着我,眼神复杂,"张浩,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。但只有你真的要走,闹得人尽皆知,我接下来的棋,才能走下去。"
我明白了。
我的辞职,就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。
一个为部里勤勤恳恳干了十年的业务骨干,在最有希望解决编制的时候,却被一个关系户顶替,最后心灰意冷,黯然离去。
这件事一旦传开,会是什么后果?
舆论的压力,部里其他领导的看法,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和老赵有矛盾的领导,会怎么想?
老赵为了自己儿子的编制,吃相如此难看,不仅逼走了一个人才,还差点搅黄了部里的重点项目。
这个责任,他担得起吗?
"就在你收拾东西的这两天。"
王司长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部里已经传遍了。
好几个副部长都亲自打电话来问我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我说,我也不知道,我只是服从党组的决定。
他把"党组的决定"几个字咬得特别重。
昨天下午,部党组紧急召开了扩大会议。
会上,主管人事的副部长亲自点了老赵的名,让他解释‘为什么一个优秀的人才留不住’。
"老赵百口莫辩。他想把我拖下水,说是我同意的。我当场就把他的录音放了出来。"
录音?
我震惊地看着王立国。
他竟然还留了这一手!
"我王立国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,害人之心没有,但防人之心,不能不有。"他淡淡地说。
那一刻,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
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冷酷无情,只知道使唤下属的官僚。
现在我才明白,他那张严肃的面孔之下,藏着何等深沉的城府和雷霆万钧的手段。
"会议的结果,"王司长看着我,露出了十年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的笑容,赵阳的转正资格被取消,人事司司长赵某,因‘严重违反组织人事纪律’,停职反省,接受调查。
至于那个编制名额,会议决定,用‘特殊人才引进’的方式,点名给你。
他将手里的那份请示报告塞到我手里。
这份请示,只是一个流程。
实际上,你的红头文件,昨天晚上部长就已经签了字。
今天一早,就送去打印盖章了。
我刚刚接到人事司电话,文件……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。
我的手在颤抖。
我看着手里的那份请示报告,看着上面"王立国"三个字的签名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夺眶而出。
十年的委屈,十年的煎熬,十年的不甘……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。
原来,他不是不帮我。
他是在用一种我无法想象的方式,为我铺平了所有的道路。
他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名声,让我误会他,怨恨他,来完成这最后致命一击。
"为什么……"我哽咽着问,"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"
王司长沉默了片刻,抬手,用他粗糙的手指,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。
这是一个无比温柔的动作,完全不像他平日的风格。
"因为这个局,需要一个真正心死的演员。如果我提前告诉你,你演不出来。老赵那个老狐狸,也绝对看得出来。"他叹了口气,"小张,委屈你了。"
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,只能任由眼泪肆意流淌。
他把那个一直端着的保温杯盖子拧开,递到我嘴边。
"喝口水吧,都凉了。"
我顺从地喝了一口。
茶水温热,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,就像我这跌宕起伏的十年人生。
06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老刘探进半个脑袋,看到我和王司长站在一起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"司长,张浩!成了!成了!"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,手里挥舞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,"红头文件!刚从人事司拿回来的!张浩,你小子,这次是正儿八经的部委干部了!"
同事们听到动静,也纷纷从各自的工位上涌了出来,将我们团团围住。
"我就说嘛!张浩这十年,没白干!"
"太好了!今晚必须得庆祝一下,不醉不归!"
"王司威武!我就知道王司不会让咱们自己人吃亏的!"
一时间,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,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喜悦,仿佛解决编制的是他们自己。
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有些晕眩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还带着墨香的文件,感觉像在做梦一样。
王司长看着这热闹的场面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难得的柔和。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,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似乎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我抱着我的纸箱,站在原地,哭笑不得。
这箱子,刚刚还承载着我全部的绝望和失败,现在,却成了一个滑稽的见证。
老刘一把抢过我的箱子,扔回我的工位上。
"还抱个什么劲!赶紧的,把东西都给我拿出来放好!"
他一边说,一边帮我把那些被我扔进垃圾袋的书和资料又一本本掏出来,"这些可都是宝贝,是你这十年奋斗的功勋章!"
我看着那个曾经让我感到无比压抑的工位,此刻却觉得无比亲切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,洒在桌面上,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,似乎也重新焕发了一点生机。
晚上,司里全体出动,在部委附近最好的饭店订了一个大包间,为我庆祝。
饭局上,王司长破天荒地没有提前离席,而是从头坐到了尾。
他话不多,但每当有人向我敬酒时,他都会用眼神示意。
大家都心领神会,知道这是司长在为我"站台",从此以后,我张浩就是王司长真正的心腹,是综合规划司名正言顺的自己人。
酒过三巡,副司长老李端着酒杯,走到王司长身边,感慨道:"司长,您这一招‘置之死地而后生’,用得真是绝了。把我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了。"
王司长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淡淡地说:"对付流氓,就得用比流氓更狠的手段。有些人,不把他打疼,他永远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。"
大家闻言,都肃然起敬。
我端着酒杯,走到王司长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"王司,这杯酒,我敬您。谢谢您。"千言万语,最后只汇成这一句最简单,也最真诚的感谢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期许。
"张浩,坐下。"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,"进了这个门,以后就是一家人。我不需要你的感谢。"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我只要你们记住一句话:只要你们肯踏踏实实地干活,真心实意地为这个国家做事,你们的努力,就绝对不会被辜负。
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,欺负我司里的人,我王立国第一个不答应。
包间里鸦雀无声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那一刻,我才真正理解了"主心骨"这三个字的含义。
王立国用他的行动,为我们这些一无背景、二无家世,只能靠自己埋头苦干的普通人,撑起了一片可以安心奋斗的天空。
07
正式入编之后,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首先是心态上的。
我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"退回原籍"的借调人员,而是一名真正的部委公务员。
走在单位大楼里,我的腰杆都挺直了许多。
见到其他司局的同事,也能自信地介绍自己:"你好,我是综合规划司的张浩。"
其次是待遇上的。
工资和各类补贴都上调了一个档次,更重要的是,我终于有了申请单位周转房的资格。
虽然房子不大,位置也有些偏,但那毕竟是属于我自己的一个家,再也不用挤在那个阴暗潮湿的隔断间里了。
搬家的那天,王司长让他的司机开着司里的公车来帮我。
看着我的行李从那栋破旧的居民楼里搬出来,司机小李感慨道:"张哥,你可真能熬啊。这地方,我一天都待不下去。"
我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那些熬过的苦,如今都成了值得回味的甘甜。
工作上,王司长也给了我更重的担子。
我被正式任命为综合规划一处的副处长,虽然只是副职,但却是实打实的领导岗位。
我开始独立负责一些重要的课题,带着手下的两个年轻人,天南海北地跑调研。
忙碌,但充实。
我和王司长的关系,也变得微妙起来。
在办公室,他依旧是那个不苟言笑、要求严苛的王司长。
我写的报告,他还是会逐字逐句地推敲,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能让他皱起眉头。
但私下里,他待我却像家人一般。
有一次我因为连续加班得了重感冒,一个人在周转房里发高烧。
迷迷糊糊中,接到了王司长的电话。
"在哪儿?"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。
"在……在家……"我有气无力地回答。
"地址发我。"
半个小时后,我的门铃响了。
打开门,竟然是王司长亲自站在门口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子药。
"赶紧吃药,然后把这粥喝了。我爱人刚熬的。"他不由分说地走进屋,把我按在沙发上,自己则像个大家长一样,倒水,拆药盒。
我受宠若惊,结结巴巴地说:"王司,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这点小事,我自己能行。"
他瞪了我一眼:"三十多岁的人了,还不会照顾自己。病倒了,司里的工作谁来干?"
话虽严厉,但我却听出了一丝关切。
我默默地喝着那碗热气腾కి的粥,心里暖洋洋的。
我这才知道,原来师母早就从王司长那里知道了我的事,一直很心疼我这个"在外打拼不容易的孩子"。
从那以后,王司长时不时就会让我去他家吃饭。
师母是个很和蔼的阿姨,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,不停地往我碗里夹。
"小张,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"
"工作再忙,也得注意身体。别学你们王司,整个一工作狂。"
在饭桌上,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王立国。
他会和师母开几句玩笑,会饶有兴致地听我讲调研时遇到的趣事,甚至还会辅导他上初中的女儿做功课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司长,而是一个普通的丈夫,一个慈爱的父亲。
有一次饭后,他和我在阳台上喝茶。
"张浩啊,"他突然开口,"个人问题,也该考虑考虑了。"
我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道:"我这样……哪有姑娘愿意跟我。"
"胡说。"他看了我一眼,"以前是条件不允许,现在不一样了。你是国家部委的处级干部,前途无量。人品、能力,我信得过。我跟你师母说了,让她帮你留意着点。"
我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"王司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。"
"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"他摆摆手,"你一个人在北京,我们就是你的长辈。你的事,就是我们的事。"
那一刻,我看着他被岁月染白的鬓角,突然觉得,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。
08
在王司长和师母的热心安排下,我很快便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亲。
对方是师母一位老同事的女儿,在附近一所大学当老师,叫秦玥。
见面的那天,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。
我特意穿上了我最好的一套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皮鞋擦得锃亮。
秦玥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温婉动人。
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泉水。
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。
一开始,气氛有些拘谨。
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白水。
还是秦玥先打破了沉默。
"张处长,听我妈说,您是国家部委的青年才俊,业务能力特别强。"她笑着说,带着一丝好奇。
我被她一声"张处长"叫得脸都红了。
"你……你别这么叫我,叫我张浩就行。"我窘迫地说,"我也不是什么才俊,就是个普通的办事员。"
她被我的样子逗笑了,眉眼弯弯。
"张浩,"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,"我听阿姨说了一些你的事。她说你特别能吃苦,也特别执着。"
我没想到师母会跟她说这些,一时间有些感慨。
"谈不上执着,就是有点傻罢了。"我自嘲道。
"不,我觉得那是一种非常可贵的品质。"她认真地看着我,"现在这个社会,能静下心来,十年如一日地去做一件事的人,太少了。"
她的目光清澈而真诚,没有丝毫的敷衍。
我的心,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。
那一次见面,我们聊了很多。
从工作聊到生活,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。
我惊讶地发现,我们之间竟然有那么多共同话题。
她博学而风趣,总能在我抛出一些枯燥的专业术语时,举一反三,引申出有趣的人文典故。
和她聊天,是一种享受。
我那颗因为常年和文件数据打交道而变得僵硬的心,似乎也渐渐柔软了下来。
分别的时候,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。
回去的路上,我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,整个人都轻飘飘的。
从那以后,我和秦玥开始频繁地联系。
我们会一起去看画展,去听音乐会,去逛那些我从未涉足过的胡同小巷。
她像一道光,照亮了我原本黑白灰暗的世界,让我的生活变得五彩斑斓。
在一次爬山的时候,我鼓起勇气,向她讲述了我那十年的经历。
我原以为她会觉得我懦弱、不懂变通,没想到她听完后,却握住了我的手。
"张浩,你受苦了。"她的眼睛里泛着泪光,"但我也为你感到骄傲。你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,没有被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同化。"
她的理解和支持,让我备受感动。
下山的时候,天色已晚。
走在山间小路上,我看着她美丽的侧脸,终于下定决心,牵住了她的手。
她没有挣脱,只是低下头,脸上泛起一抹红晕。
那一刻,我知道,我的生命,翻开了崭新的一页。
我和秦玥的婚事,进行得非常顺利。
双方父母见面,都对彼此非常满意。
王司长和师母,更是以"娘家人"的身份,帮我操持了许多事情。
婚礼那天,王司长亲自担任了我的证婚人。
他站在台上,看着我和秦玥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"张浩,"他说,"我看着你从一个青涩的年轻人,一步步成长为今天的栋梁之才。我为你感到骄傲。今天,你成家了,意味着你的人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我希望你,以后不仅要对得起国家的培养,更要对得起你的妻子,你的家庭。"
然后,他转向秦玥,郑重地说:"秦玥,我把我们司里最优秀的一个兵,交给你了。以后,他要是敢欺负你,你告诉我,我帮你收拾他!"
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。
我看着身边的秦玥,看着台上的王司长,看着台下那些为我真心祝福的同事和朋友,眼眶再次湿润了。
我曾经以为,我的人生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苦役。
但现在我明白,所有的苦难,都是为了迎接此刻的幸福。
09
婚后的生活,平淡而温馨。
秦玥是个温柔体贴的妻子。
她从不干涉我的工作,但总能在我最疲惫的时候,给我最温暖的慰藉。
每天我加班回家,无论多晚,总有一盏灯为我而亮,一碗热汤为我而温。
我的事业也蒸蒸日上。
在王司长的悉心指导和提拔下,我很快就从副处长升为了正处长,全面负责综合规划司最核心的业务。
我参与起草的多份政策建议报告,都得到了最高层的批示,为国家的一些重大决策提供了重要的参考。
两年后,秦玥怀孕了。
这个消息让全家人都欣喜若狂。
尤其是王司长和师母,比我们自己还要激动。
师母几乎天天都往我们家跑,送来各种补品,传授育儿经验。
王司长则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。
他特意调整了我的工作安排,让我减少出差,多点时间陪伴妻子。
"家庭是革命的本钱。"他板着脸对我说,"工作是干不完的,但老婆孩子,只有一个。"
我嘴上应着"是是是",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。
儿子出生那天,王司长是除了我父母之外,第一个赶到医院的。
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,平日里严肃的脸上,竟然流露出一种罕见的、可以称之为"慈祥"的表情。
"像你。"他看了看孩子,又看了看我,下了结论。
"王司,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。"我突发奇想地说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摆摆手:"不行不行,取名字是你们父母的责任,我不能越俎代庖。"
但在我的再三请求下,他还是沉思了片刻,说:"就叫‘张念’吧。念,念想,纪念。希望他能记住,他今天拥有的一切,都来之不易。也希望他,能永远心怀感恩,心存善念。"
张念。
一个简单,却寓意深远的名字。
我紧紧地握住秦玥的手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又是几年过去。
我的儿子小念已经上了幼儿园。
王司长也因为多年来的卓越政绩,顺利升任为部党组成员、副部长,分管他最熟悉的规划和人事工作。
他成了我们口中的"王部"。
虽然职位高了,但他对我的态度,却一如从前。
他依然会因为我报告里的一个疏漏而严厉批评我,也依然会像长辈一样,关心我的家庭生活。
我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。
部里很多重大的改革举措,都由我来具体操盘执行。
有一天,王部把我叫到办公室,交给我一份名单。
"这是今年部里公开选拔司局级后备干部的初步人选,你帮我把把关。"
我接过名单,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李锐。
就是当年和我一起在综合规划司,后来因为看不到希望而回了原单位的那个同事。
我有些感慨:"没想到他也发展得这么好,现在已经是他们省发改委的处长了。"
"嗯,是个好苗子。当年他走,我觉得挺可惜。"
王部点了点头,"我看过他的履历,基层经验很扎实,也很有想法。这次我想把他调回来。"
我看着名单,突然想起了什么,问道:"王部,当年……那个赵阳,后来怎么样了?"
自从他父亲老赵被调查后,这个名字就彻底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王部端起茶杯,吹了吹上面的热气,淡淡地说:"在档案中心干了两年,觉得没意思,辞职了。听说后来跟着朋友去做生意,赔得一塌糊涂。他父亲出来后,身体一直不好,前年就走了。他现在,好像是在开网约车。"
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"官二代",最终落得如此下场。
我不禁唏嘘。
"天道好轮回。"
王部放下茶杯,目光深邃地看着我,"张浩,你要记住,权力这个东西,是国家和人民给的,只能用来为公,不能用来为私。任何以权谋私的人,不管他一时多么风光,最终都逃不过身败名裂的下场。"
我肃然起敬,郑重地点了点头:"是,王部,我记住了。"
10
又是一个深秋的午后。
我作为部里的代表,去机场为一个重要的外事访问团送行。
回来的路上,车堵在了三环。
我靠在车窗边,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和林立的高楼,思绪万千。
十五年了。
从一个懵懂无知的青年,到一个独当一面的司长。
这座城市,见证了我全部的青春、奋斗、失意和重生。
我的手机响了,是秦玥打来的。
"老公,下班了吗?爸妈今天过来了,带了好多老家的特产,晚上回家吃饭啊。"
"好啊,我这边快结束了,马上就回。"我笑着回答。
挂了电话,我的目光无意间瞥向旁边车道的一辆网约车。
驾驶座上,是一个面容憔悴、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,也转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我们都愣住了。
是赵阳。
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,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落魄,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飞扬跋扈。
他显然也认出了我。
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,一丝尴尬,和一丝深深的屈辱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,却被堵在车流中,动弹不得。
我看着他,心中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,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悲凉。
我们曾经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人,甚至他的起点比我高得多。
然而十几年后,我们的人生轨迹却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绿灯亮了。
我们的车,缓缓向前驶去。
在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,我对他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那是一个没有言语,却包含了一切的招呼。
有释然,有和解,也有一丝对命运无常的感慨。
他似乎也读懂了我的意思,嘴唇动了动,最终也朝我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车子汇入滚滚向前的车流,将那个落寞的身影,永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回到家,父母和秦玥正在厨房里忙碌,儿子小念在地板上玩着积木。
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和家人的欢声笑语。
我换下西装,走进厨房,从背后抱住秦玥。
"我回来了。"
秦玥转过身,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
"回来啦。快去洗手,准备吃饭了。"
我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,看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。
我想起了十五年前,那个抱着纸箱,准备黯然离开的自己。
我想起了王立国递过来的那杯热茶,和那句改变了我一生的"再坚持一天"。
人生就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,总有那么一段路,你会觉得精疲力尽,想要放弃。
但只要你咬牙再坚持一下,再多跑一步,或许,就能看到柳暗花明。
我很庆幸,我坚持了下来。
我守住了我的初心,也最终收获了我应得的一切。
窗外,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万家灯火中,有一盏,是为我而亮。
我知道,我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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